讀書筆記 

 

Art Now! 二次戰後的藝術潮流

 

邱建一2010.8.15.

本篇文字為《寫給入門者的西洋美術小史》(好讀出版社,2003)所作的最後章節續篇〈1950至最近的現代〉。篇幅限定3500字,沒法鋪陳得很完整。但現代藝術大抵如此,所以大家也就隨便看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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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登伯格(Claes Oldenburg),〈歐登伯格和一個牙膏狀的紀念碑走在路上〉(倫敦),1966。

一般來說,歐登伯格被定位為超現實主義的藝術家,但是只要是當代藝術家,其實他們的創作都是多變的,沒個一定的準頭,而且他們也不喜歡被定位為某一類的藝術家。

這件作品,是超現實主義的代表作,但是它已經趨近於行動藝術的範疇了,因為牙膏是否為真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歐登伯格得帶它滿街走,而請重點不在牙膏,而是旁人注視的眼光。當旁人關注的同時,這件藝術品才算是完成,這就是歐登伯格的真正目的了。


 

「藝術是歷史的鏡子」,雖然它未必全然反射出整個時代的各種現象。但是,它或多或少地能夠呈現出時代的某種縮影,而這個縮影在藝術家面臨各種壓力時,更能夠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

當人類的歷史進入20世紀以後,在第一個50年,接連二次面臨了國家主義擴張時所導致的世界大戰。而後面第二個50年,雖然只發生過幾次較小規模的區域衝突,但是因為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的對立,導致了國家之間的冷戰、對立。再加上19世紀結束以後,工業化革命達到頂峰,之後是1950年以後的第二波資訊化革命。資訊的傳遞以億萬倍的速度增加,人類總體知識的累積也以鉅萬倍的速度累積,在這幾十年當中,資訊與知識的累加,遠遠超過人類過去8000年歷史的總和。

19世紀末期到20世紀初期,工業化革命帶來的資本累積所創造出來的「美好的時代」,在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之後就已經宣告結束了。而第二次世界大戰(1939-1945)更徹底地摧殘了歐洲自羅馬帝國興起之後所累積的優美藝術傳統與內斂的文化史。由於大規模戰爭籠罩的陰影,傳統的藝術中心與藝術家集散地開始轉移,由羅馬、柏林、巴黎、馬德里、布拉格、安特衛普、阿姆斯特丹…等地,開始向西歐轉移,躲避戰爭或是逃離迫害的藝術家們開始像是候鳥一般的遷徙,先是到英國的倫敦,最後落腳地在美國的紐約。

世界大戰的影響不但造成了歐陸政治與經濟情勢的大洗牌,同時也造就了一個新興藝術中心的興起,美國紐約從1950年之後,接替歐洲各大都市成為執掌世界藝術發展史牛耳的祭酒地位。

但是,美國的歷史傳統與歐洲各國不同,相對於歐洲來說,美國本身的歷史非常短淺,這種狀況對藝術的發展有兩個層面的影響:

第一;藝術家們終於可以真正擺脫傳統的包袱,過去與傳統掙扎抗衡的新興藝術潮流已不存在,藝術終於有了完全的自主權與完全的獨立發展可能性。

第二,由於沒有傳統束縛的包袱,再加上戰後百花齊放的思想潮流,與資訊化改革的知識累加效應,導致藝術發展與更替的速度如同脫韁野馬一般快速,令人目不暇給。

所以,1950年之後的藝術潮流發展得極為快速,過去的藝術史概念已經完全不適用於現代藝術,由於藝術流派更替的速度極為驚人,已經沒有一個流派可以涵括整個時代,甚至這些新興的流派也沒有辦法跨越區域。藝術在現代已經不再是一種概括性或統合性的名詞,它成為一種小規模的思潮,而且大多只會短短地存在幾年或十幾年,而且很難跨越國與國之間的鴻溝,而各自成為一個個小小的藝術家集體創作圈而已。

Art Now!「現代藝術」是一個很難界定的概念,至今還是無法真正的釐清藝術家與藝術流派彼此之間的關係,它因此也成為一個很有趣的歷史現象與課題。過去曾有人很籠統地以「現代」、「後現代」的概念性主張以涵括1950年以後到最近的現代的藝術發展,但由於太過於空泛了,雖然易於理解,但實則造成更大的認知混亂,所以現今大部分的藝術史學者也已揚棄這種籠統的劃分方法。

不過,1950年之後的藝術流派,雖然很混亂而且彼此穿插交織,但是大致上還是可以整理出幾個比較大的藝術流派或思潮出來,這幾個藝術流派與思潮,與美國紐約這個二次大戰後新興的藝術家集散地都或多或少有些聯繫。不過時代越往後推延,紐約藝術家的影響力也越弱,這與現代歐美各國政經情勢發展的進程有關:

 

抽象表現主義(Abstract Expressionism)

抽象表現主義是一個很典型的在二次大戰期間,於美國紐約興起的繪畫流派,過去曾有人以其集散地點而稱之為「紐約派」。不過,由於這些藝術家們大多不是美國本土畫家,而且風格彼此也不統一,紐約派這一名詞就顯得狹隘而且不夠客觀,所以現今已揚棄這種說法。

抽象表現主義的風格來源,顯然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歐洲發展出來的「抽象繪畫」與「表現主義」有關,但是抽象繪畫大致上還是根植於具象繪畫而來,而表現主義其實也是來自於傳統繪畫的相對概念。而戰後集中於美國的這一批歐洲畫家,他們從抽象繪畫與表現主義再出發,而發展出這種完全自由、擺脫形體與色彩限制的風格,但是由於抽象表現主義的繪畫方式非常自由,藝術家們彼此的做法都不統一,所以與其說這是一種風格,還不如說這是一種概念。曾有人說:「抽象表現主義的繪畫,既不抽象、也不表現!」形容這種難以真正界定的新興藝術流派。

抽象表現主義繪畫大抵上興起於戰後的美國,不過它是現代繪畫中比較具有影響力的藝術思潮,所以一直到今天為止,它的影響力還一直存續當中。

 

新達達主義(Neo-Dada)

「達達主義」(Dada)是一種藝術創作的概念,而不是藝術創作的風格,它原本是歐洲的藝術形式,與興起於法國的「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有點血緣關係但在1950年前後,來自於歐洲的藝術家的帶領之下,美國也因此發展出自己的達達主義出來,為了區分原本的達達與美國新興的達達,所以以「新達達主義」來界定這兩者的不同。

相對於歐洲原本的達達主義,新達達主義比較沒有尖銳的批判性,但是卻比較傾向於樂觀的面向,藝術家選擇各種藝術創作辭彙,以展現美國正在蓬勃發展的國際社經地會與國家精神。後期的新達達主義到最後又與稍後發展出來的普普藝術結合,而成為美國普普藝術,而此一潮流後來成為20世紀後期的藝術主軸之一。

普普藝術(Pop Art)

與達達主義相同的情況,普普藝術原本也不是美國的藝術流派,但後來卻在美國本土發揚光大。

普普藝術最早在1950年之後的英國發生,它的時代背景因素與當時英國社會快速發展的資本主義有關,而英國普普與歐洲的達達一樣,在一開始的時候也是一種對社會資本累積所造成的階層對立所提出尖銳的批判,但後來被移植到美國本土之後,與當時正在興起的嬉皮(Hippie)潮流結合,而成為一種新興的藝術概念,比起英國的普普,美國的普普多了更多的逸樂性質與玩世不恭,不過美國的普普透過當時美國蓬勃發展的國家力量,將這種概念發揮得非常徹底,對1970以後的藝術潮流有非常重大的影響力與穿透力。

 

複合媒材(Mixed Media)與裝置藝術(Installations Art)

複合媒材的概念其實很早以前就已經出現了,古羅馬帝國時期的雕塑,採取不同的斑紋的大理石組裝,以展現各種質感,這就是複合媒材的一種表現。

嚴格說起來,現代的複合媒材並不是一個藝術流派,而是一種創作的方法,藝術家不再利用傳統的繪畫、雕刻工具創作,而是利用不同的材質,把作品拼貼組裝起來,成品重視的是材質組成之後的質感與效果,至於創作的材料則盡量擷取生活中隨手可得的各種物品,任何東西都可以作為創作的媒材,這就是複合媒材的基本概念。

複合媒材最終的作品形式,由於採取各種實體材質拼貼,所以雖然也有類似繪畫的作品,但大多其實已經接近雕塑的領域,這是為何後來它與裝置藝術結合的原因。而裝置藝術可以把它當作是複合媒材的進一步演進,而且它更重視的是作品與陳列環境之間的關係,所以複合媒材與裝置藝術可以說是一體兩面的藝術形式。

 

行動藝術(Action Art)、行為藝術(Performance Art)與偶發藝術(Happening Art)

行動藝術、行為藝術與偶發藝術這三種藝術形式,雖然看起來很近似,但是它在本質上有一點小小的差異。簡單說起來,行動藝術的涵蓋範圍最大,可以包括行為藝術與偶發藝術這兩者,而行為藝術指的是表演性質的創作行為(過程),而偶發藝術則是以創作行為所引發的偶發結果為主,而偶發藝術有時也被稱為「自動性繪畫(藝術)」,但此一名詞現今已很少人使用了。

但不管是以上的哪一種藝術形式,他們重視的都不是作品本身,而是創作行為與過程。至於最終獲得的作品是否可以完整的呈現出來,則完全不受重視,因為這類型的藝術家認為,當藝術創作在發想的一瞬之間就已經完成了,藝術最多只能展現在過程當中,至於結果如何則不是他們所關注的焦點。

這類型的藝術形式的來源,與20世紀中期的新美學運動有關,當時由於實驗美學與心理學的結合,導致一批學者大聲疾呼主張藝術的本質應該是創作行為本身,至於作品則只是創作行為可有可無的紀念品而已。

 

除了以上列舉出來的幾種潮流之外,1950年之後的藝術運動,其實還有很多很多較小的分流;例如以包裹大自然的方式進行創作的「地景藝術」,但實則它屬於裝置藝術的範圍。例如把色彩與線條以最低限度形式展現的「極限藝術」,這種風格其實與美國普普有點相關。例如把各種垃圾場收集到的廢品重組的「廢棄物藝術」,它其實也是一種複合媒材。例如藉由攝影機的幫助把繪畫推到極度寫實的「超寫實繪畫」,它也只是現代資訊化工業的產品而已,在最近的現代已被電腦繪圖所完全取代。而「錄相藝術」、「動畫多媒體」…等等,也都與我們現今的社會的各種資訊化媒介有關,藝術家只是用電腦滑鼠取代了傳統畫筆而已。

1950年之後一直到最近的現代,隨著流轉的社會變動,藝術潮流也隨之快速演進,藝術思潮更迭興起,有如海浪一般層層疊疊,但是這些藝術流派都不長久,與我們的社會一樣。或許,這就如同藝術史學者所說的:「藝術是歷史的鏡子。」的忠實反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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