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門寺資料集成(17)

 

法門寺的報導:2002/2/22中國時報

 

邱建一2010.9.22.


 

迎佛骨儀式的智識價值

從「絕對宗教權力展現」到「文化意義的認知」

兼答陳漢傑先生

邱建一2002.2.21.

以下文章是本人閱讀陳漢傑先生2002.2.21.《中國時報》15版的投書後所寫的,當時並立刻撰成此文投書該報。2002.2.22.《中國時報》主編戴先生電告,為了避免打筆仗式的交叉辯論,而佔了太多的報紙版面,所以未予刊載。

二月廿三日來自於西安法門寺地宮的佛骨舍利迎請至台灣,從宗教的角度來說,它是當今台灣佛教界的一大盛事,但從另一方面來說,站在絕大多數的台灣民眾的立場,我們要思考的是伴隨著佛骨舍利來台,又能夠帶給大眾們什麼樣的智識價值?當然要回答這一個問題,我們就不得不從法門寺地宮說起,因為它不只是宗教上的勝地,更是一個文化上寶庫,從唐代帝王迎佛骨儀式可以知道這一個原本是「絕對宗教權力展現」的地點,如何轉變成為現今「文化意義認知」的據點,我們考量的不是宗教價值,乃是文化價值。

文化活動現象以及附屬產生的文物,它們所能形成深遠影響、對人類文明的貢獻,其價值當然無法以有形的價值衡量;但是在進行文化活動的當下,其耗費的財力當然是可以約略計算的。以法門寺地宮為例,唐代帝王曾經七次迎請佛骨,姑且不論前六次,最後一次的迎請佛骨所耗費的人力物力卻有一些資料可為說明。唐懿宗至僖宗年間,迎請佛骨儀式在《唐書》、《資治通鑑》、《杜陽雜編》等文獻見之甚詳,當時文武百官交相諫疏,為的就是當時大唐正處於烽火連天的末世戰亂中(約30年後唐代滅亡),國家「計用珍寶,不啻百斛,剪綵為幡為傘,約以萬計。以金銀為寶剎,…累土為香剎,悉以金翠飾之,約及萬數…。」而百姓也「競為侈靡,以水銀為池,金玉為樹」地參與這場宗教盛會。也雖然我們無緣見到唐咸通十四年的盛況,但以法門寺地宮所出土的文物中,我們見到了120多件當時供養的金銀器供品,這些器物華麗的程度、製作之工巧超越我們的想像,現今考古挖掘所出土的文物中似乎很少有能超過這批文物的藝術價值的,甚至是金銀器的總重量也是數一數二的!

以文化的意義來說,宗教起信在於心靈的皈依,在有形的表現上常常呈現出以大量的物質文物來表現信眾的崇信,而這兩者經常互為表裡;簡單的來說:信眾需要一個「對象」來膜拜傾訴,當然就須製作出一個對象以供崇敬,法門寺就在這種交互的影響下形成,因為它擁有佛教至寶的佛骨舍利,在那個「造寺不止,枉費財者數百億。度人不休,免租庸者數十萬。」的時期,會有如此的奢華表現不在意外。

在那個崇佛的時期雖然有幾個滅佛、禁佛的插曲,但是大抵帝王是信佛的,所以整體唐代文明與中原佛教的歷史緊緊相扣,宗教的心靈皈依撫慰了廣大的中土人民,所以開窟、造像、建寺院、供僧禮佛樣樣不缺,規模也是歷代最大的。但是,這在承平之時尚無大礙,但是中晚唐陷入一連串內憂外患時,還如此的大張旗鼓,這就引起了一些當時的智識圈的反彈了!更何況唐代的密宗佛教(又稱唐密,已經失傳千年)與現今的顯教系統不同,當時皇帝大半都在年老力衰後迎佛骨,目的大半都為了延年益壽消災解厄,迎佛骨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蒼生百姓,甚至有些是為了政治上的考量,為了藉宗教的力量鞏固皇室的權威而迎佛骨供養,這個現象我們可以解釋當時的迎佛骨是一種「絕對宗教權力」的展現,這從皇帝敕書造像還要求佛像要作成跟自己身高長相一樣可以看得出來!

法門寺地宮的文物當然是一種宗教活動下的產物,否則它不會出現在那裡,而宗教活動當然也是文化活動的重要一環。但是在討論這些出土文物時不要忘了,它本身所具有的另一方面的價值:比如說第一次真正證實的祕色瓷器、它把中國陶瓷史向前推進了一步!比如說藍色琉璃器,它見證了中西文化交流,中東學者甚至組團來見識他們的國寶!比如說唐代整套的茶具,我們終於知道唐代如何碾茶如何喝鹽茶!比如說那兩個銀製的香薰,它內部構造是現今飛行航海使用的陀螺儀的前身!比如說地宮的《衣物帳》,我們知道了唐代的衣物質料及重量單位如何計算!比如說地宮的「唐密曼荼羅」,我們終於知道唐代的密宗如何安排壇場,這已失傳了千年!這些文物的意義大大地跨越了宗教的界限,而拓展了我們視野,增加我們對於過去的那一個時代認知。

在西元廿一世紀的今天,繼唐代帝王七次迎佛骨後,華人終於有了第八次的迎佛骨的機會,我們有這個機緣可以自西安奉迎佛骨,當然更有能力可以藉此讓更多不屬於佛教信眾的大眾了解法門寺的文化價值,因為它所具備的不只是宗教上,還有更多層面文化上的意義,一味的強調迎佛骨的宗教價值,那麼跟跨海迎媽祖有何不同?但是現今除了儀式法會還是儀式法會,這除了滿足庶民心理之外,實在看不到在整體文化上的意涵;三百人的西安奉迎團、數百人的護衛團、一場場從北到南的萬人法會,從儀式的花費來說,它不再是「模糊的社會成本」,而是可以用新台幣一塊錢一塊錢計算的貨幣單位,以及點人頭一個一個算的人力單位。法門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唐代文化據點,它有多重的意義,不但牽扯到宗教而已,它的歷史就是一部唐代史的活教材,在如此地恭迎恭送後,如果能夠留下更多有關於法門寺相關政治、文化、歷史、藝術的認知不是更好嗎?到底奉迎佛骨的資財還是取之於社會,理應用於社會,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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