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門寺資料集成(29)

 

滅佛新鑄的貨幣:

 

會昌開元

 

邱建一2010.10.05.

2010.10.07.修訂. 


 

唐高祖李淵武德四年(西元621年),詔令天下廢止五銖錢與當時雜用的半兩錢,另行鑄造「開元通寶」以為通行貨幣。至此,初唐制定的「通寶錢制」成為中國通行貨幣的標準,一直沿用到滿清末年為止,持續了1,400年之久。

開元通寶的發行,在中國貨幣史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它確立了錢幣的形狀為「外圓內方」,材質為鑄造的銅錫合金–青銅(雜有少許的鉛),錢徑八分(約24mm),重兩銖四絫(約等於漢制五銖、現代的4g;每千枚重六斤四兩),每一枚為一錢,每十枚為一兩,自此確立了十進位法的貨幣換算標準。

開元通寶發行之後,由於商品經濟的需求,天下需求孔急,所以除了在首都長安之外,也同時在洛(河南洛陽)、并(山西太原)、幽(北京)、益(四川成都)、桂(廣西桂林)…等地開爐鑄造新錢。可能是為了區別這些不同地點鑄造的錢幣,所以開元通寶的錢背常發現有特殊的記號,通常是出現在不同位置的半圓形新月紋,這些記號錢應該就是各地錢坊所留下用以識別的「記號錢」。不過,由於唐代典籍並沒有記載這些記號錢的確實意義,所以到底這些記號是哪個地方的錢坊所鑄造的,目前已經完全無法判讀了。

開元通寶原本就是官鑄錢,嚴禁民間私鑄。但高宗與武則天時期,對外用兵頻繁,國家開始大肆搜括民財,私鑄錢因此而蜂起,這些私鑄錢不但銅質不純、而且減重麤惡,自此之後的五十年間開元通寶因之得面對嚴重的通貨膨脹問題。對於這些「惡錢」,高宗以後的諸帝都曾想要解決,高宗顯慶五年(西元660年)曾令行天下以五個惡錢換一個法錢,想要藉此回收這些私鑄錢幣,但因惡錢作價太低,所以沒能落實。之後又曾想過以官倉米粟以換取惡錢的做法,但惡錢越收越多,一發不可收拾,最後只好任其流竄天下,「錢非穿穴及鐵、錫、銅液,皆得用之。」私鑄之風更發糜爛

唐武宗李炎(西元814-848年,西元840-846年在位),穆宗的第五子,文宗之弟,在位七年。他在位之前,私鑄開元通寶已經是已被承認的貨幣了,武宗即位之後國家財政困窘,再加上私鑄錢盛行導致百物騰貴,民不聊生。他因此與先前諸帝同樣都想要解決開元通寶的通貨膨脹問題。會昌開元的發行,就是對私鑄錢的反擊。

一般說來,大家都認定「會昌開元」是唐武宗會昌五年推動滅佛運動之後,收天下佛寺銅像鐘磬等文物,然後銷熔取銅之後所鑄造的新幣,這是依據《資治通鑑》的說法而來的:

其上都(長安)、下都(洛陽)每街留寺兩所,寺留僧三十人。…寺非應留者,立期令所在毀撤。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財貲田產併沒官,寺材以葺公廨驛舍,收銅像鐘磬以鑄錢。」

至於《新唐書.食貨志》也有以下的描述:

「及武宗廢浮屠法,永平監官李郁彥請以銅像、鐘、磬、爐、鐃皆歸巡院。…許諸道觀察使皆得置錢坊。淮南節度使李紳請天下以州名鑄錢。京師為京錢,大小寸徑如開元通寶。」

但實際上,武宗滅佛從會昌五年七月(西元845年)開始僅推行了八個月,而且武宗也隨即於會昌六年三月(西元846年)死亡。以此僅僅的八個月的時間想要鑄行新錢,並且廣布天下其實是有實質的困難的。

所以,事實上會昌開元的發行從武宗即位之初就已經開始了,而後來的滅佛運動所收取的寺院銅像等財貲,銷熔之後鑄造新錢,應該只是在打壓佛教的同時,將寺院財產充公的做法而已。但是,我們也不否認會昌開元有一部份的銅錢的來源就是當年會昌法難時銷熔佛教文物所鑄造的新幣,只是我們無法分辨這些錢幣中有哪些是以佛教文物重鑄的而已。

以傳世的會昌開元而言,它是最好辨認的唐代貨幣,因為每個銅錢的錢背都鑄造有錢坊的縮寫名稱(其中的「昌」字背是年號錢),目前已經發現有22種會昌開元的錢背記號,分別為:

昌:年號錢。取「會昌」的「昌」字而來,這是最早的年號錢。

京:上都長安,京兆府。

洛:下都洛陽。

鄂:鄂州。

兗:兗州。

潤:潤州,。

丹:丹州。

興:興元府。

益:西川。

梓:東川。

襄:襄州。

福:福州。

梁:梁州。

平:平州。

荊:江陵。

廣:廣州。

桂:桂陽。

藍:藍田。

潭:湖南。

宣:宣州。

越:越州。

洪:江西。

永:永平。(此種錢幣非常罕見)

一般來說,會昌開元的銅質稍差,錢徑較小,而且重量不足。但由於它也是政府發行的官鑄錢,所以這些會昌開元在武宗之後與一般的開元通寶混用,而且並行天下有著相同的幣值。在傳世的開元通寶或是出土文物中,會昌開元很常見,由此可見武宗發行的錢幣數量之多,他所推行新錢的其實很是成功的。

武宗去世之後,宣宗李忱即位,他一改過去武宗滅佛的做法,又開始大肆的興建寺院,甚至還收取天下銅錢銷熔之後用以鑄佛,這導致了貨幣供給量又因此而萎縮,唐代晚期貨幣混亂惡錢雜用,但卻又同時有著銅錢短缺,天下無錢可用的窘境,這種晚唐五十年的通貨緊縮,幾乎使得民生經濟倒退至以物易物的尷尬情況,這就是在這種崇佛、毀佛交替的歷史現象之下所造成的特殊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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