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藝術_基礎知識

 

對「王子木乃伊」的一些想法(第一部分) 

 

邱建一201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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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木乃伊的胸部肌肉局部特寫。(英國,波頓博物館藏品。時藝多媒體提供圖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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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托勒密王朝的木乃伊頭部特寫。(亞歷山卓城,希臘羅馬博物館,作者自攝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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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哈拉薑人。(英國,大英博物館藏品。)


這次的埃及展當中展出一件令人驚奇的展品:一具半打開包裹的木乃伊。根據展覽圖錄說明,他是一位王子,而且是十九王朝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的兒子之一。而這個說法的來源,來自於收藏這具木乃伊的波頓美術館,將他送交給英國的研究單位做體質檢查之後的結果,由於某些體質上的特徵與收藏於開羅考古博物館的拉美西斯二世木乃伊很類似,所以研究單位做出了這具木乃伊展件「有可能與拉美西斯二世家族有血緣上的關係,甚至有可能他是拉美西斯二世之子」這樣的結論出來。

但奇妙的是,這具木乃伊到台灣展示之後,所有的對外宣傳都聲稱:「他是一位王子。」而且以「王子木乃伊」來為他命名。在語意上,「他是一位王子」「他有可能是一位王子」或者「可能與皇室家族有血緣上的關係」的意義差別很大,有著泥鴻之別。而英國的研究單位也沒敢把它直接就認定為具有皇室貴族血統的王子,因為體質上的近似並不等同於他們彼此之間就有一定有血緣關係,所以英國人用了「或許、大概、可能」這樣的疑問語句,以保留未來的討論空間,免得把話給講死了!

體質某些特徵疑似王子?

這具所謂的王子木乃伊在19世紀由棉花商人波頓帶回英國時,就已經是一具被打開包裹的樣貌了,他雖然有棺木盛裝,但是外棺是臨時隨意拼湊上去的,屬於女性所擁有,並非他原始的棺木。一具被打開包裹的木乃伊而且沒有棺木,這意味著有關於古埃及人在他身上留下他的真實身分的直接線索都已經被消滅,所以現在只能憑藉著一些側面間接證據來論證他的真實身分而已。

所以,英國的研究單位所做的體質檢查,就是其中一種可能找出線索的手段,但是這是利用「體質人類學」的方法,再運用現有的資料庫來比對的檢索方式。不過,由於我們對古埃及人的體質資料庫並不完全(事實上是極度欠缺,僅有少數的樣本而已),所以對這具埃及王子木乃伊所做的體質檢查所獲得的數據,可供比對的資料很少,僅能利用幾具過去就曾做過檢查的博物館級收藏品來比對而已,而這樣的比對所獲得的結論是否正確?這是很具有爭議性的話題。

這也是為何英國的研究單位在檢查過這具王子木乃伊之後,只能以開羅考古博物館所收藏的皇室木乃伊作為比對的對象,最後獲得保守的結論,用了「可能」這樣的疑問性語句來做描述而已。

而事實上,這具木乃伊之所以會受到重視,完全是因為他的狀況極為良好,不但屍體幾乎沒有腐朽的痕跡,而且肉體的部份還保存完整。以全世界各大博物館所保存的木乃伊來說,他可說是一個考古學史的奇蹟而當之無愧!而當人們面對這樣的一具幾乎是完美的木乃伊時,不禁會聯想到他的真實身分是誰?又為何能夠享有如此的防腐技術呢?這是為何波頓美術館將這具木乃伊視為最有該館特色的藏品的緣故,這也是為何他被送交給研究單位做體質檢查的原因。

不過,我們知道,即便有最好的防腐技術的新王國時期,對於屍體的腐爛作用也難以完全逆轉,從DB320挖掘出來的1820王朝的皇室木乃伊(現今保存於開羅考古博物館)就是最好的證據,這些保存在巴哈里的山谷秘密墓室裡的法老木乃伊,在這裡安然地渡過3000年歷史長河,但1875年這裡被盜墓賊發現之後,他們身上具有保護作用的裹屍布被解開,然後又被搬運到數百公里之外的開羅考古博物館裡保存。

即便在博物館裡有專業的保存展示設備,再加上專業的研究人員。但DB320被發現的這些法老的木乃伊,還是因為溫度與濕度的改變,而有或多或少的受潮現象,甚至拉美西斯二世的木乃伊還曾經一度全身長滿真菌,不得不送往羅浮宮做放射線治療,以挽救這位19王朝著名法老。

而波頓美術館的這具王子木乃伊卻離奇地完好,幾乎完全沒有受損的現象。他從19世紀就被送往英國,而且上半身的包裹物都已被打開,以英國特有的陰冷潮溼氣候來說,與埃及炎熱乾燥的情況完全相反,在英國保存100多年的木乃伊居然可以維持得如此完美,這已不是一句「最高等級的防腐技術」可以解釋的,一定另有原因才會如此!!

他是一具皂化的木乃伊?

細觀這具正在中正紀念堂展示的王子木乃伊可以發現,它上半身胸部的肌肉呈現深咖啡色到淺咖啡色的色澤,而且皮膚表面還帶有光澤,再仔細觀察還可以看到他的皮膚與肌肉似乎帶有微微半透明的質感。這種現象與埃及各地博物館所收藏的木乃伊完全不同,因為一般常見的木乃伊的肌肉由於乾燥萎縮所以呈現大片面積的皺折狀,而且皮膚表面也常出現乾裂的現象,甚至呈現粉碎狀碎屑,不停地從木乃伊身上剝落。

而波頓博物館收藏的這具王子木乃伊的體表肌肉的現狀,其實比較接近現今同樣保存於英國的另一具木乃伊「撒哈拉薑人」(當初的命名是以他的皮膚色澤帶有一點薑黃色而來),比較他們彼此可發現他們擁有非常類似的肌肉色澤,甚至也同樣具有些微半透明的皮膚質感,若不說破而直接以這兩具木乃伊的局部照片作為比較的話,幾乎可說是很難分別彼此之間些微的差異。

撒哈拉薑人是大英博物館的收藏品,雖然年代比王子木乃伊更久遠2000年,但他保存的狀況同樣的完美,但現今已經證實,薑人之所以如此擁有萬年不壞金身的緣故,是因為他身上的脂肪都已經「皂化」,由於皂化的脂肪包覆著肌肉而有保護的效果,所以殘存的肌肉不再會有蛋白質水解作用發生。

所以,在有進一步的檢查報告出現之前,我們依此可以做出以下的推論出來:

1.王子木乃伊身上的脂肪可能都已被「皂化」,皂化的脂肪對木乃伊產生保護作用,一如大英博物館所收藏的「撒哈拉薑人」。

2.他之所以能夠保存完好的理由與製作木乃伊技術的精粗無關,完全是因為皂化的結果。

眾所週知,脂肪要皂化得先要有鹼性物質的參與作用,而這種鹼性物質在埃及可是一點也不缺,古埃及人製作木乃伊的主要原料「泡鹼」(西撒哈拉的特產天然鹽Natron, Natru),它主要的成份除了90%至95%氯化鈉(食鹽)之外,至少還包含有3%至5%的碳酸鈉(蘇打)與重碳酸鈉(小蘇打),而且隨著泡鹼的產地越往南走,碳酸鈉與重碳酸鈉的含量也越來越高,新王國首都底比斯附近某些產地所生產的泡鹼,重碳酸鈉的成份高達8%以上,甚至有時高達10%以上。

含有大量碳酸鈉與重碳酸鈉的泡鹼為我們提供了有利的線索。因為它提供了古埃及人製作的木乃伊在無意間被皂化的可能性,而事實上這種可能性已有一個前例,大英博物館收藏展示的「撒哈拉薑人」,就是一個完美的具體證據。

 

(本稿未完,尚有「下集」尚未竣稿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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