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人手記 

 

小李子 李蓮英

 

邱建一201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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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檔案照片,右前方站立的第一人就是李蓮英,左方站立的第一人是小德張。


李蓮英是個太監,慈禧身邊的小李子,正四品儲秀宮太監統領賞二品花翎頂戴。看過港星周星馳主演的〈九品芝麻官〉的人一定對這位宦官印象深刻,但電影所呈現出來的這位小李子真是如此嗎?還是這是誤解?請聽我說書人賣弄一下,也來談談李蓮英這個人。

這位晚清大名鼎鼎的大太監,比起明代東廠的那些大宦官諸如魏忠賢、汪直、劉瑾等等這些人,說他禍國殃民則太抬舉他了,小李子頂多也只能算是頭忠犬而已。他收賄疏通歛聚錢財是有、在慈禧跟前把權專擅是有,但是還談不上混亂朝綱,以清代嚴厲的內廷制度看來,這個小李子也幹不出什麼大事出來,頂多也只能私下收收紅包,替那些無緣面見天顏的朝臣在主子面前說說好話講講情而已。

「昔日王謝堂前燕,落入尋常百姓家。」

西元19081115日,慈禧駕崩之後歸葬於東陵,在辦完慈禧的喪禮之後,小李子即刻上書乞歸田園,向新上任的宣統帝溥儀申請退休,結果當時的攝政王載灃立即準奏,而李蓮英從此離開紫禁城,成為大清落日下北京城裡的千千萬萬老百姓之一。

「李蓮英離開紫禁城時不知道是哪種感覺?」

「應該是很難過吧?」

他是老佛爺身邊的紅人,普天之下都知道要先過小李子這關才能見到慈禧,就連當時的軍機大臣李鴻章都得仰賴他的鼻息。男人一旦掌權之後再失勢,就像是天塌了,這比什麼都難過。但一般人是如此沒錯!而李蓮英能夠從爾虞我詐的宮廷鬥爭當中全身而退安享天年,這在歷代的寵臣宦官當中是極少見的。所以或許他有些落寞吧?但內心裡應該是很慶幸的!

據說,小李子在乞休之前已經在鄰近紫禁城的牆根處尋得一處宅邸,院落不大談不上啥雕樑畫棟的豪宅,只比一般的尋常人家好上一些,但全然比不上這位慈禧跟前的大紅人的規格,這宅子與當年的小李子不可一世的氣勢完全不相稱。

以李蓮英歛聚的財富以及慈禧生前的賞賜來說,他退休致仕後居住的宅邸,大可上比王公貴族,搞個像是《紅樓夢》裡元妃省親的大觀園都不為過,畢竟他是李蓮英哩!連李鴻章見到他都得上前哈個腰拱拱手恭恭敬敬地說聲:「李公公!」像這樣身分地位的人在講究排場的晚清時期,又怎會住這樣的宅子呢?

而其實這就是這位大太監謹慎的地方,也是他能夠在慈禧跟前長紅、在爭權奪利的大內宮廷中自保,到最後在慈禧死亡靠山倒臺之後,還能得以全身而退安享天年的精明之處。

說起李蓮英處世八面玲瓏不得罪人的例子有很多,有件事是發生在李鴻章身上的。據說某天慈禧因甲午戰爭的失利而詔見李鴻章討論北洋軍務,根據內廷規矩,就算是堂堂一品軍機大臣在面見慈禧時還是沒有座位可坐的,得跪伏在地把帽子摘下來放在地上,奏事時連頭都不可以抬起來。

可能是因為當天的軍務討論耗時太久了吧?或者是因為議事的內容慈禧與李鴻章的意見相左,所以氣氛不太好。等到奏完事碰完頭,老先生可能是跪太久累了,也一時糊塗了,在退出暖閣時居然就把自己三眼花翎的大帽子忘在地上,在退出門欄之後才想起來帽子忘在慈禧的跟前。

忘了帽子這件事,對清廷規矩來說這是大不敬的忌諱。過去從來就只有當面被罷黜的官員,或是當面向皇帝請辭的大臣,才會把自己的帽子放在地上,帽子還給朝廷有著宣示性的意義,代表著不想當官了,這是個辭官的行為,而且直接觸犯天顏。

李鴻章真是急了!真是急啊!老先生一頭大汗地涔涔如雨下。

他不是要辭官,而是忘了。

可又不能趕回去撿自己的帽子,因為這可是在東暖閣的慈禧議事廳裡頭,閒雜人等如果不經詔傳不得擅入,自己就這樣闖進去,不只是帽子沒了沒有官做而已,這可是要掉腦袋的生死大事。

正當李鴻章不知道該怎辦才好的當下,一轉身居然看到李蓮英笑吟吟地捧著他的大帽子從暖閣的轉角處小門裡走出來,說了:

「李大人!這是您的帽子。」

李蓮英沒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個笑臉。李鴻章在錯愕當中接下自己的三眼花翎官帽,只見李蓮英躬身打個千,轉身就回到慈禧跟前去了。

到底,李鴻章忘了帽子後發生了啥事?

據說,李鴻章退出暖閣後,把自己的帽子忘在地上。不只是慈禧,當場所有伺候的人都看到了,當時場面一陣尷尬不知道該怎辦才好。而不等慈禧發作問話,精明過人的小李子一看大事不好,他立刻一個箭步上前,把自己的身體擋在地上那頂大帽子的前面,同時不等老佛爺傳喚,就攙扶著老佛爺離去,還邊走邊說:「今兒個天晚得早,該傳膳了。

精明的慈禧當然知道小李子趕忙帶她離開暖閣的用意,主子奴才心照不宣,等到慈禧一離開暖閣,小李子脫個空把李鴻章的帽子給撿起來,又趕著給這位北洋大臣兼軍機大臣內閣大學士給送了回去,沒多說一個字,也沒再提過這件事,船過水無痕就當做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李鴻章能不感激這位僅有區區四品官的太監統領嗎?一件原本可大可小的宮廷大戲,就在李蓮英的手上輕描淡寫地給收場了。

退休之後的李蓮英挾著鉅資,他不但沒有舖張浪費,還規規矩矩地做起生意來。北京東華門著名的餐館東興樓有2/3股份就是他出資的。宣統大婚之後,內廷為了減少開支,把御膳房給裁撤了,改由對外採購皇城內的飲食,而東興樓就是當時負責承包愛新覺羅溥儀飲食的飯館

或許,這是對過去的舊主子的忠誠吧?李蓮英主導的東興樓不但分文不賺,只收取這些飲食的材料費而已,甚至還經常親自巡視負責供應皇城飲食的大廚房,一切求精求好,完全按照過去御廚的規矩,一點都不准偷工減料。

慈禧駕崩之後,61歲的小李子乞休回鄉,居然沒有人為難這位當年紅透半邊天的大太監,而且還在北京安享天年一直到1926年才因為染病才死亡,這對向來是殘酷鬥爭的中國宮廷史來說,李蓮英簡直就是一個異數。從李鴻章的帽子以及東興樓的包伙飲食,可以看得出李蓮英為人謹慎八面玲瓏,這是也是他為人成功與不與人為敵的成功之處。

所以,周星馳的電影〈九品芝麻官〉裡那位不可一世的李公公,只是電影的假想橋段而已,真實的李蓮英其實不是這樣的人。

電影啊~!看看笑笑就好了,可別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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