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文獻補充教材:通史

 

暗黑色的血:黑死病 

 

邱建一2012.3.7.

文本來源:余鳳高,《瘟疫的文化史》,香港.中華書局,2004。頁:64-81.


 

西元410年夏,日爾曼最重要的部落之一西哥德人[1],在首領阿拉里克的率領下,第三次圍攻羅馬;824日,羅馬陷落,入侵者佔領羅馬三天,大肆掠奪,還燒燬了一些建築;從此,羅馬帝國時期產生的文明和進步,如較高效的農業、廣泛的道路網路、供水系統、航運通道,均大為衰敗,藝術、學術也一蹶不振。從這時羅馬文明的瓦解起,開始了一個新的時代,一個被史學家稱之為「黑暗時期」[2],這就是長達一千年的中世紀。在這一千年裏,除了查理曼大帝建立的加洛林王朝鼎盛時期有一個短暫的間隔期之外,歐洲沒有出現任何大的王國或其他政治結構能夠提供穩定的局面,有的只是連年不斷的戰爭。到了最後,隨著城鎮開始興旺發達、商人階級開始崛起和人口跟著迅速增長,導致了舊的封建結構的崩潰,露出另一個新時代的曙光。就在這個時代的最後一個階段,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瘟疫爆發了。

美國勘薩斯大學的醫學史教授拉爾夫.H.梅傑在他出版於1954年的《醫學史》中這樣敍這場瘟疫的起因:

「黑死病,根據同時代人的記述,是緊接著一連串「地球的騷動」而至的。中國有洪水、旱災和地震;法國、德國也是洪水;希臘和意大利也有地震,甚至延伸到瑞士並遠至德國、法國和丹麥的北部。許多地方都出現碩大的流星,在人們中間引起恐慌。1348年,一支火柱拂曉時在阿維尼翁教皇宮殿的上空升起,並在那裏停留了一個小時;還有一顆火球在日落之時出現在巴黎城上空。」

這裏所說的火柱和火球是當時人們出於迷信的猜測或想像,還是確有什麼類似的現象,值得進一步研究;但是洪水、旱災、地震等大自然的變異與瘟疫之間的關係,則是有其他相關材料可引證的事實。

最新的科學研究糾正了已往曾被簡單地斥之為迷信的「大宇宙」影響人體「小宇宙」的理論,相信這兩者之間確有密切的聯繫,如地球的旋轉、潮汐的漲落、季節的改換、日月的升隆,甚至光線和溫度,都會因所產生的強大磁場而影響到地球上的大環境的改變,從而引起物種的混亂,導致生態的平衡、人類體內「生物鐘」的變化和動物的生理異常。其中由大宇宙造成的連續大災荒,與這場「黑死病」的發生,看來就不無關係。

從西元8世紀起,尤其是12世紀至14世紀之間,,隨著貿易的增長,歐洲的市鎮有一次巨大的復興,漸漸發展成充分的城市生活。在這些城市裏,人口年年都在穩步增長;而且儘管因為糧食的增長跟不上人口的增長,以致每年總是有許多人被餓死,但從整個歐洲來說,人口仍然在穩步增長。到了14世紀,情況更發展到即使是在最好的年成裏,糧食的生產也仍然滿足不了人口增長的需要。加上在這一段時期裏,西歐的氣候又發生了重大的變化,本應炎熱的夏日,如今卻比較寒冷,而且潮濕多雨,秋天又是提前有暴風雪。這對農業生產是極為不利的。1315年春,寒冷和連日大雨使得田地無法耕種、種子不能發芽,造成了大災荒,人們不得不去森林採集野草、堅果、樹根、樹皮充飢。1317年春、夏又是寒冷多雨,又造成歐洲的一場大饑荒,城市各階級的人都有很多患病,下層階級的窮人自然更多,死了大批;農民背井離鄉,外出逃荒。有統計材料說,14世紀的歐洲,以意大利為例,人的壽命大多很短,一般都很少能活過30歲,即使在農村,也很少能有活到40歲的。1325年,糧食供應開始恢復正常了,但人口又開始增長。以後一些年裏,歐洲的經濟漸漸有了起色,農業和工業慢慢開始增長,但由於人口增長過快,食物仍然不能滿足需要。就是在這個時候,在佛羅倫薩貴族與貴族之間和貴族與平民之間爭鬥得最激烈的年代裏,爆發了這場「黑死病」。

1347年冬至1348年春,當時人們懷疑,或許是天體上星球的作用,也可能是威嚴的天主有心想懲罰作惡多端的人類,總之,仿佛是《聖經》上所說的「世界末日已經來臨」:一場可怕的瘟疫在原來是意大利最美麗的城市佛羅倫薩爆發了,並且一天天在不斷蔓延。各個被污染的處所,甚至每個角落都打掃過了,禁止病人進城的命令也頒發了,種種保護健康的措施全都實施了;而且虔誠的人們還一次又一次地祈禱哀求......可是仍然一點都不起作用,染病的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在不斷增加。

得病的人最初是在鼠蹊間或胳肢窩腫起一個瘤,隨後這瘤就愈長愈大,像一個蘋果或者雞蛋,而且很快就擴展到全身其他部位。以後,病人的臀部、腿部以及身體其他各部位都出現黑斑或紫斑,有時是稀稀疏疏的幾大塊,有時是又細又密的一處處......任你怎麼祈求上帝或是求醫服藥,全無一點效果,捱個3天就死了,能治癒的真是極少極少。下層階級,就連中產階級中的犯病之人,都幾乎全部死亡,許多人就在白天或者黑夜連連倒斃在路上,全城每天死去的人數以千計,街道上屍體縱橫。結果常常是夫妻、父子、兄弟一家人,同裝在一具運送屍體的架子上;又往往是兩三個神父,舉著一個十字架走在前面,腳夫們抬著三四具屍架跟在後頭;更有是神父以為只替一個死者舉行葬禮,卻意外招來六七個、甚至更多的屍體同時下葬......於是,由於教堂的墳地和家族的祖塋已經無法容納,只好臨時在周圍挖些又長又濶的深坑,把屍體成百成千地葬下去,就像將貨物堆塞到船倉裏去似的。據統計,僅這年的三月到七月這四五個月中,佛羅倫薩城裏就死了十萬人,郊外市鎮和鄉村也未能逃脫這一災難。原因是,即使是健康的人,只要與病人一接觸,即使只是跟他說幾句話,碰一下他穿過的衣服、甚至僅僅是他摸過的用具,也會立即受到感染致病而死。

在這場歷史性的「黑死病」大浩劫中,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最早的代表人物之一喬萬尼.薄伽丘在他的著名小說《十日談》的開頭寫道,有3名少男和7名少女僥倖活了下來。他們在聖瑪麗婭.諾維拉教堂相遇後,一起逃到城外小山上一個漂亮的別墅裏。這裏,清泉流水,草木蔥籠,生意盎然;室內又潔淨雅致,令人留連喜愛。於是他們就在這賞心悅目的園林房室中住了下來,歡樂歌舞,並每天講一個故事,以資遣興。

薄伽丘這樣寫,是不是刻畫了當時一些人在時刻都可能死於大瘟疫的困境中產生的一種及時行樂的心態呢?自然,小說裏的100個故事很多都帶有虛構的成分,但開頭這一有關疾病大規模傳播的情節,卻並不是作家為了主題表現上的需要、作為中世紀禁慾主義黑暗統治的象徵而虛構出來的。著名的意大利作家和政治理論家尼科洛.馬基雅維里在他的人文主義歷史學巨著《佛羅倫薩史》中談到那個時期時說:「在這段時期中發生過一次令人難忘的瘟疫。喬萬尼.薄伽丘對這件事曾有極其感人的描述。在這次災難中,佛羅倫薩有9,600人喪生。」確實,薄伽丘所寫的完全是真實的歷史,可以說甚至連細節都寫得非常真實。據文學史家考證,薄伽丘大概就是在這場瘟疫平息之後不久記憶猶新的時候便開始創作這部現實主義小說的。

「黑死病」即鼠疫,是一種發熱性傳染病。患者發病時,先出現寒戰,繼之是嘔吐、頭痛、眩暈、畏光、背痛、肢痛、失眠、感情淡薄或譫妄;體溫迅速上升可至攝底四十度以上,一二天後即下隆半度至一度,感到極度的虛弱。常見病人便秘,重症則出現腹瀉。本病的特徵表現為早期出現腹股溝及淋巴結炎,這可作為與其他疾病的鑒別診斷。這種急性、烈性疾病包括腺鼠疫和肺鼠疫兩型,患者大多在24小時內死亡。

今天的人對「黑死病」這個名稱覺得陌生是很自然的,因為已經見不到它的流行了。但是在古代,它蔓延的地域之廣,造成的死亡率之高,都是別的傳染病所無法比擬的,13481351年的這次流行所造成的死亡,算得上是已往任何一次已知流行病或戰爭所無法比擬的。

不過佛羅偷薩的黑死病--鼠疫,倒不是人類歷史的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總結起來,鼠疫在人類的歷史上,曾經有過三次大流行。

鼠疫的第一個流行浪潮因為是在拜占廷皇帝查士丁尼大帝統治的時代從下埃及或衣索比亞傳播過來的,因而被叫做「查士丁尼瘟疫」。傳染病先是在東地中海流行,最著名的一次是西元542年在拜占廷帝國都城君士坦丁堡或稱伊斯坦布爾爆發的。在那裏,據拜占廷歷史學家凱撒里亞的普羅科匹厄斯記載,死亡數每天多達10,000人,是居民的五分之一;從全民性受到這一瘟疫的襲擊開始,這個帝國就衰敗下去了。在隨後的5年裏,此病還再次出現,地域在法國南部不遠處。同時代人的材料說,「黑死病」這次流行的總死亡人數多達一億。《羅馬帝國的衰亡》的作者、偉大的英國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認為「不可能」有這麼多人。一份同時代人的編年史說,人口可怕的銳減「使鄉村變作荒蕪之地,人類的居所成為野獸出沒之境」。現代歷史學家對這種記載也有懷疑。不過,6世紀的這次鼠疫流行浪潮的確可能使人口減少百分之20~25,再加上這次流行病所伴發的社會混亂、戰爭和別的疾病,使68世紀的人口減少一半。

大約過了八百年,14世紀40年代,「黑死病」瘟疫又再次襲擊君士坦丁堡這個不幸的城市,並由此被航行在地中海上的商船帶到西西里、塞浦路斯、薩丁、科西嘉、馬賽、熱那亞和威尼斯,成為第二個浪潮。這段時期的鼠疫大流行,竟使歐洲的死亡人數高達250萬以上,其中意大利死了差不多人口的一半,光佛羅倫薩就死了全城居民的三分之二,威尼斯死了10萬人,是人口的四分之三。法國也死了人口的四分之三,在阿維尼翁,教堂的墓地已經無法容納這麼多屍體,羅訥河被屍體弄得擁塞不通。在英國,死亡率高得簡直難以置信,特別是像倫敦這樣的大城市,有一個公墓竟埋了50,000屍體,瘟疫好像還不限於在歐洲流行,在這前後,不但在中國,從中亞到黑海的陶里斯,從印度到小亞細亞,從巴格達到埃及,也都爆發過鼠疫。由於此病發作以後,除了其他方面的症狀外,患者的皮膚和粘膜上會出現暗黑色的瘀斑,病人且會咳出或嘔出暗黑色的血,因而使它具有「黑死病」這麼一個名稱。

「黑死病」瘟疫帶給中世紀的損失實在是太大了,且不說農田作物、商務貿易等方面的損失,單單是人的死亡,就是別的時代,也是別的災害所無可比擬的。有這樣一份歐洲人口的統計數字:

1000年,3,800萬。

1100年,4,800萬。

1200年,5,900萬。

1300年,7,000萬。

1347年,7,500萬。

1352年,5,000萬。

相關的材料還說「1350-1400年間的歐洲人均壽命從30歲縮短到僅僅20歲」。

這說明,隨著城市化的發展,從11世紀到13世紀,歐洲的人口增加了約2,500萬;13世紀到14世紀「黑死病」流行之前,100年裏人口竟然增加了約1,600萬。但是一次「黑死病」瘟疫,不到幾年功夫,一下子銳減了2,500萬人,使數百年中增加起來的人口損失殆盡。

14世紀這第二個鼠疫浪潮之後151617世紀連續三百年都還有此病流行,1665年的「倫敦大疫」是較大的一次爆發,死去68,596人。直到1679年的一次流行之後,鼠疫才從英國的死亡名冊中消失。這300人裏,在歐洲大陸,西班牙和意大利在15世紀曾經有過一次流行;德國、荷蘭、意大利和西班牙在16世紀又曾有過一次大的流行,同時莫斯科在1572年的那次大爆發尤其嚴重,據記載,死亡人數高達20萬;同一年,歐洲地中海一帶又有一次新的流行。隨後,流行病向北方移動,流向哈布斯堡王朝統治的地帶,最後又流向德國。在整個17世紀中,那不勒斯在1656年遭到鼠疫的一次嚴重襲擊,5個月裏就死了30萬人。

18世紀的25年裏,鼠疫又在伊斯坦布爾、多瑙河盆地、波蘭、加利西亞和烏克蘭肆虐,最後於1713年出現在德國、斯堪的納維亞和奧地利,在維也納也出現過一次大爆發。1714年法國「二月風暴」之後,歐洲中部和北部才不再見有鼠疫了。這個時期中,鼠疫在西方的最後一次嚴重爆發是在17201722年的法國南方,在馬賽和土倫,估計分別有50,000萬和三分之二的居民喪生。18世紀,只有地中海和東歐的主要地區發病;1770年在基輔和1772年在莫斯科的嚴重爆發是歐洲的最後一次鼠疫大流行。

鼠疫的第三個浪潮沒有波及歐洲,但在英國西部的齧齒動物中間卻有發生,確切時間不能確定,總不早於1866年,也可能遲至1894年。就在這一年,瘟疫的第三個浪潮到達了中國的廣東海岸,出現在廣洲、香港、北海碼頭,隨後向北延伸,於1899年在滿州里爆發,三年後又出現在福建。福建,特別是泉州地區,是這段時期鼠疫最嚴重的地區。那裏,幾乎年年都流行鼠疫,大流行是19011912等年份。那些時日,據記載,常常是一人染病,全家老少自相傳染,立即擴散到一街一巷,幾乎每戶人家都不免有死者;東嶽山的公墓每天葬一二具棺木,連醫生也不能倖免,全城都陷入恐怖之中。

鼠疫後來沿著水路蔓延到內陸各個省份。1910年,即清宣統二年,在東北任職多年、對東北地理、歷史頗有研究的清末學者曹廷傑在他的著作《防疫芻言及例言序》中記述說,這年的九月下旬,黑龍江省西北滿洲里發現鼠疫:

「病斃人口。旋由鐵道線及哈爾濱、長春、奉天等處,侵入直隸、山東各省,旁及江省之呼蘭、海倫、綏化,吉(林)省之新城、農安、雙城、賓州、阿城、長春、五常、榆樹、磐石、吉林各府廳州縣。報章所登東三省疫斃人數,自去年九月至今年二月底止,約計報知及隱匿者已達五六萬口之譜。」

在以後的幾十年裏,鼠疫還不時在中國和其他國家流行,如1931年,山西、陝西兩省因此病而死了大約20,000人;緬甸、印度、泰國、爪哇也都曾遭這一瘟疫的襲擊,其中爪哇在19101911年間有嚴重死亡,19201927年間,每年死亡達8,00010,000人;1934年,據報道,爪哇死於鼠疫的人多達23,239人。在印度,鼠疫也有嚴重流行,死亡人數尤多,從1898年到1948年的50年中,印度死於鼠疫的人數竟多到1,250萬以上,平均每年死亡差不多達到25萬。

從這一系列因鼠疫所造成的死亡恐怖來看,各國把鼠疫病列為第一號流行病,是有道理的。在找到有效消滅這種傳染病的辦法之前,醫生們除了戴著古怪的面具,把自己的臉面蒙得實實的,唯恐毒素通過嘴、鼻進入體內外,對流行病完全無能為力。

人們急切地期待著有一天科學能夠戰勝這一可怕的瘟疫。

17世紀的法國大哲學本尼迪克.德.斯賓諾莎在他的《<神學政治論>序》中指出:

「人若是能用成規來控制所處的環境,或人的遭遇總是幸運的,那就永遠不會迷信了。但人常陷於因境,成規無能為力,又因人所渴望的好運是不確定的,人常反復於希望與恐懼之間,甚為可憐,因此,大部分人是很易於輕信的。」

中世紀之所以被為「黑暗時代」,是因為這個時代的一個最重要的特徵就是基督教的勢力不但統治著教會內部系統,同時還強有力地統治著整個世俗世界。可以說,這個10個世紀裏,基督教控制了社會的任何一個方面,包括醫院和醫生的工作。

應該說,基督教在護理病人、建造醫院等具體工作上,也曾起過一定的有益作用,但從整體的醫學思想來看,基督教對醫學的發展起的只是阻礙作用,使以前古希臘、羅馬優良的醫學傳統大大地退步了。

基督教認為,對一個人來說,最重要的是靈魂,肉體完全不值一顧,因此教會對人的教導就是:安詳地死去,升入天堂、獲得永生。基督教還堅信,任何疾病的發生,都是神對人的罪惡的懲罰,只有對神表現出誠信,才有可能戰勝疾病;它否認醫生的治病能力,禁止服用藥物,只強調布講福音來闡述治療疾病的奇跡,把聖徒和殉教者的神殿改為病人朝聖的場所,宣稱祈禱和懺悔是最好的治病方法。在基督教的這種思想影響下,當「黑死病」在中世紀爆發的時候,面對這場瘟疫帶來的無法抗拒的死亡,恐懼中,人們只好把希望寄託於超自然力量神蹟的佑護,於是就自然而然地出現了兩類具有鮮明宗教迷信特徵的行動:鞭笞派教徒的自我鞭苔和群體的聖徒崇拜。

鞭苔行為作為懲戒和修行的一種方式,公元四世紀就已存在,只是一般只流行在神職人員中間,如今則是宗教人員和世俗百姓大規模的行動:他們分為小群到處徒步旅行,每日兩次在公開儀式中用皮鞭抽打自己的背和胸,以代世人懲罰自己,平息上帝的憤怒,請求寬恕,不再以疾病來懲罰他們。

鼠疫流行期間最著名的聖徒崇拜是對聖.塞巴斯蒂安和聖.羅奇的禮拜。

塞巴斯蒂安生於法國高盧的諾博恩,約公元283年在羅馬參加了卡里努斯皇帝的軍隊,後來成為戴克里先皇帝衛隊中的一名軍官,深受戴克里先的恩寵。但他卻秘密參加了基督教,還引導許多士兵參加。這自然不能見容於這位以殘酷迫害基督教徒而聞名的暴君。由於塞巴斯蒂安拒絕改變自己的信仰,戴克里先要他跳入火刑堆,並命令用亂劍刺死他。可是塞巴斯蒂安奇跡般地逃脫了死亡,並在一位信教的寡婦護理之下恢復了健康。隨後,塞巴斯蒂安又潛入王宮,痛斥戴克里先慘無人道。暴君萬分憤努。衛隊終於在288年捕獲了他,並將他押送廣場,用亂棒將他活活打死。起初,人們都不知道塞巴斯蒂安的屍體被扔往何處,後來,一位信基督教的婦女找到了它,將它葬入一個地下墓窖。公元683年「黑死病」流行,有羅馬市民向教皇秉報,說他夢境顯示需將塞巴斯蒂安的遺體遷進城內,「黑死病」方能得以絕跡。神學家解釋,相信塞巴斯蒂安與平息「黑死病」的關係是在於,塞巴斯蒂安自願受劍,毫無懼色,表現出坦然赴死的態度,意味著他作為基督最忠誠的使徒,甘願為信徒承受苦難,因而可以使人免受當時最深重的「黑死病」的折磨。於是,塞巴斯蒂安被教會奉為聖人,受到普遍的崇拜,對他的稱乎也冠以「聖」字。慢慢地,對聖.塞巴斯蒂安的崇拜演變成為一段神話,甚至把他看成神話中的人物。

聖.羅奇生於法國南方蒙彼利埃的一個貴族家庭,不到20歲,父母就去世了,留給他一筆巨大的財富,但他卻全部施捨給了窮人。一次,他去羅馬朝聖,發現那裏正爆發「黑死病」瘟疫,便留下照料患者達3年之久;隨後又去別的流行城市,最後到了意大利北部的皮亞琴察時,他自己也染上了「黑死病」。但是不願醫治,孤身去郊外等待死亡,只有他的忠實的狗始終陪伴他,每天上鎮裏去給他帶來食物,據說還有一位天使替他包紮腫瘡。羅奇病癒後回到蒙彼利埃時,被當作一名間細投進了監獄,在地牢裏關了6年。當時人們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他病逝,才在他的身旁找到一張留言,上面寫有他的名字和他的祝福:「所有罹患黑死病而經由上帝的奴僕聖.羅奇頌祝與代禱、祈求幫助的人,均將病瘉安康。」聖.羅奇死後,在蒙彼利埃受到極大的崇敬。1414年「黑死病」瘟疫爆發,市民為他舉行了一場異常隆重的祭儀,這使得以後幾百年裏祭祀聖.羅奇成為傳統。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位聖者的事跡越來越為人們所崇敬。1485年,威尼斯人把聖.羅奇的遺體從蒙彼利埃偷盜出來,奉置於專門建造接受聖體的聖.羅奇教堂,以祈使它成為全城防治黑死病的保護神。以後幾個世紀裏,聖.塞巴斯蒂安和聖.羅奇兩位聖者的形象還成為藝術家們敬愛的宗教主題,聖.塞巴斯蒂安被畫成萬劍穿身,聖.羅奇則帶著他的忠實的狗,並畫上他那「黑死病」人所特有的腹股溝淋巴結炎。表現這兩位聖的作品,特別是前者,據藝術史家說,沒有一個世界著名的美術陳列館或珍藏館不收藏一二幅的。英國詩人和劇作家奧斯卡.王爾德一次在意大利熱那亞看了一幅聖.塞巴斯蒂安的畫像後,這樣描述這位聖者:

「他是一個可愛的皮膚黝黑的少年,長著成簇的捲髮和紅潤的嘴唇,被邪惡的敵人綁在樹上;儘管身中數劍,他仍抬起他的眼睛,用聖潔、熱切的目光,凝視著正向他敞開天國的永恆之美。」

不用說,一切迷信崇拜對於「黑死病」瘟疫的消除,全都無濟於事,於是在恐懼的背後,有些具有唯物思想的人從仔細的觀察中。漸漸發現事物之間的真正聯繫,排除了先驗的幻想的聯繫,從而也就排除了迷信,產生出科學的萌芽。

(余鳳高,2004。頁:64-81.)

 


[1] 文本為「西哥特人」,今據通行譯名更改為「西哥德人」。

[2] 文本為「黑暗愚昧的時代」,今據通行譯名更改為「黑暗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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