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與藝術評論_2012中正紀念堂「瘋狂達利展」

 

看看達利這個人!

 

邱建一2012.7.26.(為《行天宮月刊》撰稿,未刪減底本稿件。)


未命名-1  

1939年,紐約萬國博覽會「海底:維納斯之夢」展覽佈置的一片大型石膏牆,使用各種材質拼接而成,在牆面左方的那張畫是達文西的「施洗者約翰」右邊是波提且利的「維納斯的誕生」,兩件作品都被認為是文藝復興時期「完美」的典範,但在這裡卻是達利對古典藝術的嘲諷而已!


 

超現實主義畫家達利(Salvador Domingo Felipe Jacinto Dali Domenech, Marqués de Púbol,1904-1989)的展覽現今正在中正紀念堂舉行,這檔名為「瘋狂達利」的展覽吸引了許多好奇的群眾每天入場參觀,炎熱的夏季驕陽擋不住絡繹不絕的參觀人潮,但是看完展覽之後許多人對那些稀奇古怪的作品充滿好奇。

「瘋狂…他真的瘋了嗎?」

「達利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不過,這個問題實在是很難回答,只能先簡單地這樣說,達利是個性格多變的人。

因為,喜歡他的人,愛的是他天馬行空的創意;但恨他的人,卻也是無法忍受他天馬行空的胡搞瞎搞!達利異於常人的行徑,許多人以瘋子形容。但是,達利說:「我與瘋子唯一的不同,是我沒瘋!」

是的,他真的沒有發瘋,只是選擇性的瘋狂而已。

 

從紐約萬國博覽會談起

西元1939年,美國紐約舉行萬國博覽會,展覽會邀請了當時旅居紐約的達利來佈置屬於「超現實主義」(Surréalisme)的專屬展館。

在那個充滿不安定感的年代裡,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陰霾還沒有遠離,美國的經濟大蕭條才剛剛踏入第10年,而就在紐約準備熱鬧地慶祝萬國博覽會的當下,納粹德國已經興起,叫囂著準備入侵波蘭;而遠東地區的日本已經與中國開始交戰,戰火一觸即發,全世界正飽受著威脅。

在這種年代裡,人心是浮動的;沒有安全感,缺乏歸屬感。

除了好萊塢的電影業欣欣向榮之外,萬業蕭條,毫無生機。但是紙醉金迷的十里洋場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自我嘲諷而已,未來是沒有前景的,至少在絕大多數在貧窮線以下掙扎的人看來,明天只是個幻想,比氣球更容易戳破,比泡影更不真實。

難怪,具有強烈反社會傾向的「達達主義」(Da Da)在這個年代裡興起,難怪追求夢境、未來、幻想的「超現實主義」在這種情境下茁壯。不管是達達,還是它的後繼流派超現實主義,都是在特定時空背景之下的產物。所以他們怪誕,所以他們嘲弄,所以他們盡一切可能地肆意攻擊社會價值,試圖顛覆所有的傳統觀念。

而達利呢?這位自認為是超現實主義的代言人。他早在1927年就公開宣稱:「目標是徹底破壞。我們說:『誰是最具聲望,最可以侮辱的人!』就像是走到街上,任意對群眾開槍。所以我們決定寫一封惡毒的信,搞垮最具有地位的人。」當年他只有23歲,就已經磨刀霍霍殺氣騰騰地揮舞著超現實主義的大旗,準備屠宰他看不順眼的一切藝術形式。

1939年紐約的萬國博覽會當中,達利策劃了一檔名為「海底:維納斯之夢」的展覽。一如過往的達利個展,在開展之前沒有人知道究竟在搞啥什麼把戲,他保密到家的功夫滴水不漏,即便是策辦萬國博覽會的紐約市政府當局,也不知道究竟要展出什麼樣的內容。

開展之後,被邀請的各界貴賓湧入展場,想要第一時間親眼目睹這位來自西班牙的超現實主義大師的傑作,他們期待著看到掛在牆上,有著繽紛絢麗的色彩,以及來自希臘神話的愛與美之神:維納斯為主題,美輪美奐精心繪製的畫作。但是他們錯了,大家都錯了!~當踏入會場時,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驚愕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過這檔展覽的人回憶,除了一大片以石膏與一堆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材料組合的牆面之外,展場的入口是兩條女人的大腿之間,進去後一片漆黑,只有一個大水缸:「裡面滿是血紅的血水、內臟和橡膠女人的屍體。」

穿著燕尾服打著領結的紳士們,兩腳踩在溢流滿地的血水當中,穿著小禮服的仕女們得小心翼翼地提起絲質長裙的裙擺,免得沾染到牛隻的內臟。此時,遠處的牆角有一台老式的留聲機正在播放有一搭沒一搭的跳針音樂,聲音忽遠忽近,因為這架留聲機放在一隻被剖開的公牛的肚子裡面。

老於世故的社交圈名流們,每個人都故做鎮定地看完展覽,除了偶而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之外,大家都行禮如儀神態自若,盡到身為一個觀眾應有的上流社會禮節。

而達利本人呢?他油著頭,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鑲著亮片的怪異緊身條紋西裝,手拿著閃亮黃銅色的手杖,胸前掛著一對假乳房,搖搖晃晃地接待貴賓。

「至少應該有幅畫吧?」事後有人問起。

但沒有人記得這檔展覽究竟有沒有展出任何一件繪畫,事實上那天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個惡夢,一個又長又黏的夢,沈溺到最黑暗的淵藪當中,沒有人願意再提起這件事,連多說一個字也不願意。

 

倒下一整壺牛奶

萬國博覽會結束之後,達利依然故我得意洋洋地宣稱,這是超現實主義的偉大成就。之後他應邀到某間大學演講,他這樣自我描述:「我每天早上醒來,就會覺得歡欣不已,因為我是達利;我歡天喜地的自問:『達利,你今天又會做出哪些了不起的事呢﹖』」

此時,一位頭頂著雞蛋的老婦人突然出現在達利身後,她拿著一大壺牛奶,若無睹地倒在達利的腳上。在聽眾一片哄笑聲當中,演講宣告結束。

現代觀眾可能對達利的這種無厘頭的表演覺得太過於誇張,也太過於做作。但是,熟知藝術史的人都知道,那位事前被安排好的老婦人突然出現,是有特別的原因的,雖然搞怪了點,但確實含有深意。

首先,我們必須知道,1904年出生於西班牙的達利家世良好,他有完整的教育,甚至還曾經一度是馬德里知名的「聖費南度藝術學院」(San Fernando Academy)的學生,所以他算是科班出身的藝術家,也受過傳統的學院派美術教育。不過在學期間,達利對傳統的學院派就很不以為然,後來還因為這個理由,而被學校給退學。

至於那位在演講當中出現的老婦人,這是達利一貫的嘲諷作法,而且是對學院派美術的抗議方式。老婦人脫胎自17世紀荷蘭畫家維梅爾(Jan Vermeer, 1632-1675)的名作〈倒牛奶的女僕,1658〉,這件畫作由於內容呈現的女性美德典範,與完美的繪畫技巧,已被學院派畫家公認為是經典畫作之一。

而達利偏偏不吃這一套,他身處的超現實主義陣營,向來以挑戰傳統大師為樂,就像是他自己先前說的那樣:「我們決定寫一封惡毒的信,搞垮最具有地位的人!」所以,維梅爾名作中的老婦人在演講中現身,旁若無人地在他的腳上突然倒下一大壺新鮮的牛奶。達利只是想趁此機會宣示他對維梅爾看法,或許維梅爾只是畫了一個17世紀的女僕,正在為主人準備早餐的繪畫而已,並沒有什麼深刻的意涵在內,至於後來那些學院派對這張名作的解釋,都是多餘的,而且反倒是忽略了藝術的本質。

可惜的是,當天聽演講的人大概都被達利的虛張聲勢給唬弄住了,沒有人發現這個老婦人的出現是他對傳統學院派的抗議方式。演講結束後才有人想通,原來這又是達利式的幽默與機智,就像是在那場「海底:維納斯之夢」的作法一樣,他正在顛覆傳統的藝術理念與準繩。

誰說維納斯就一定是美的,或許在肚破腸流之後,愛與美之神一樣會腐爛生蛆!這才是達利真正想要表達的主題。

 

我是偉大的藝術家!

達利說:「畢卡索是西班牙人,我也是。畢卡索是天才,我也是。畢卡索舉世聞名,我也是。」

他一點也不謙虛地拿了年長23歲的同鄉畫家畢卡索(Pablo Ruiz Picasso, 1881-1973)自詡,達利一直都堅定地認為,他是一個天才,而且是最偉大的藝術家。或許是因為一直以來的狂妄自傲,再加上他從不掩飾他的想法,這種態度使得達利有著兩極化的評價,愛他的人被他縱橫藝壇的創意所吸引,而恨他的人卻對他的目中無人所深深地激怒。

不過,達利對外界的批評或讚美根本不以為意,他藉由各式各樣的管道表達自己的看法,他寫書、他寫詩,他也出自傳:看哪!達利降生了。在這樣的一個早晨,讓鐘聲齊鳴、讓卑微的脊背向泥土鞠躬,…。我之所以會叫做Salvador,這是因為上帝指派我來拯救繪畫。」

這是何等自傲的語氣!自滿、自負、自大集於一身。

我行我素冷嘲熱諷故意挑釁,讓人搖頭惹人皺眉,這是許多人對達利的負面看法。

但是他顛覆傳統藝術,創立自己的風格,達利的確是有這樣的本事,所以絕對夠格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至少~達利本人會百分之百舉雙手贊同,這是我們可以完全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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