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未見過的考古學資料(4)

 

中國考古學之始 

 

邱建一201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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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殷墟,1928年第一次挖掘洹河沙丘的現場照片(董作賓攝)。


 

西元1928年(民17年)812,董作賓(1895-1963)以國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編輯員的身分,在所長傅斯年的安排之下,由南京出發前往河南安陽小屯調查甲骨卜辭出土的真實狀況,從這一天開始中國考古學正式邁入新紀元,新的研究方法因此展開。

當時與董作賓同行的有張中孚,他之所以與董作賓同行的理由是因為他是河南安陽人,熟知當地風土人脈,同時與當時的省立安陽中學(省立第十一中學)校長張天驥有私交,所以請他領路與安陽地區仕紳套交情打好人際基礎。

董作賓一行人的第一站是洛陽,他們預計利用中途的機會順便調查「三體石經」的狀態,但83抵達洛陽白馬寺一帶時,由於當地盜匪橫行作亂只好作罷,在繞道而行之後,遲至812才抵達安陽縣城。

透過張中孚的引見,安陽中學校長張天驥熱情地招待董作賓,並且告知小屯村出土甲骨的真實狀況。張天驥本人曾在1925年(民14年)春天帶領學生到過小屯旅遊,根據張校長的說法:

「當地田野之中無字的甲骨俯拾皆是,用樹枝往下挖掘1尺深,就可以找到更多的帶有文字的甲骨。如果透過當地農民收購,只要1個銀元就可以買到一大捧。」

813,由於天雨無法前往小屯。董作賓只能在縣城內作一些訪查工作,當他詢問到甲骨的出土地點時,當地的人多半拒絕告知,或者偽稱其他錯誤地點以誤導調查方向。但董作賓最後在張中孚的帶領下,找到一家叫做「遵古齋」的古董店,王姓店主不但誠實地告知甲骨出土的地點,也說明了安陽偽刻甲骨售以高價謀取暴利的狀況,同時也帶他拜訪當地專門偽造甲骨文的高手藍保光,董作賓透過藍保光的示範第一次見到甲骨文偽刻的作法,也因此真正了解到早在清代晚期就已經發現的甲骨文,在破譯文字時為何出現很多難以解釋的疑點的原因,而這些錯誤都是安陽當地刻意偽造有字甲骨謀取暴利所致。

814,安陽中學派遣曾去過小屯的徐昭清老師為嚮導,帶領董作賓前往小屯作第一次的調查。當他們到達當地後發現,果然如同張天驥校長描述的狀況,只花了3塊銀元就從小孩手中買到數百片小塊的甲骨,當詢問到有沒有大塊的甲骨時,當地人告知都已被外地人高價收購,當地已經很少有大塊有字甲骨。

稍後他們僱請一個小孩子帶路,前往小屯的洹河河岸邊調查,這個小孩引著董作賓至河灣邊的一處沙丘地,並且指稱甲骨就出土在這裡。小屯以種植棉花為主業,在河邊有大片的棉花田,這個沙丘地就夾在棉花田與洹河之間的河灘地之間;董作賓原本不信橫空出世名震天下的甲骨卜辭就出土在這個不起眼的地點,但在仔細調查這個沙丘地的周邊與沙丘本身時,董作賓在地表找到許多無字的甲骨碎片,由於無字甲骨沒有市場價值,所以當地人隨手棄置,而在順手翻起沙丘的表土後,還可以看到更多的無字甲骨。

因此,董作賓確認了甲骨就出土自這個地點無誤,在測繪地形與繪製相關位置圖之後,董作賓一行人於816返回安陽縣城。

董作賓在返回南京之後,以《試掘安陽小屯報告書》對中研院史語所的同仁報告,這段文字可以說是中國考古學史的里程碑,從此中國考古學即將邁入嶄新的紀元:

「則吾人可由此次調查而知者,為甲骨挖掘之確猶未盡。殷墟甲骨,自光緒25年出世,至宣統二年羅雪堂(振玉)派人大舉蒐求之後,數年之間,出土者數萬。自羅氏視之,蓋已『寶藏一空』矣。然民國以來,如肆估所說,則挖掘而大獲者已不止一次,張君(天驥)14年調查,亦云農田之內,到處多有。而吾人于村中親見之品,又皆新近出土者。凡此,皆可為殷墟甲骨未盡之證。至於甲骨之出土地,亦有可信者,則今之沙丘與濱洹之農田也。余以為將來從事挖掘,當以沙丘為起點,而更于附近之農田求之,則不難得其寶藏矣。」

稍後,董作賓開始規劃小屯的挖掘計畫,並且在傅斯年的支持下以1000銀元的經費展開準備,而董作賓在同年(1928年)107日帶領工作團隊返回安陽展開小屯的第一次挖掘,從這天開始中國考古學正式踏入科學考古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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