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筆記

 

古羅馬人的餐廳與用餐儀式行為

 

邱建一201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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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帝國時期,克里特島宮殿的地板馬賽克瓷磚鑲嵌畫。

這種鑲嵌畫並不是為了美觀而設計的,而是為了與居住在地下的亡靈一起分享食物而製作,它有非常重要的宗教意義與價值。


 

古羅馬人的餐廳就設於位於住家旁的一間小房間裡,通常面對家裡的中庭。羅馬人的餐廳和我們今天的住宅餐廳的用途有很大的差別,這是一個很神聖的所在,而且一天之中只有舉行「正餐」或是「晚宴」時才會在這裡用餐,它具有非常重要的儀式性功能。(正餐與晚宴請參考拙著「古羅馬人的四餐與晚宴」一文。)

羅馬人的餐廳內通常設有餐桌與長餐椅,長餐椅的形式類似希臘人的形式,只是材質大多由笨重的石材改由青銅預鑄骨架配合皮條編織而成,上面再鋪以軟臥與長枕頭。而餐桌則是古羅馬所特有的,一般不是木頭的,就是青銅鑄造的,為了顯示主人的富裕與品味,通常餐桌會有價值不斐的裝飾,黃金、白銀飾片與象牙雕刻貼片都是常見的裝飾品。餐桌上陳列了各式的餐具,通常用各種貴金屬製作,有時也使用貴重的螢石雕刻,不管是金屬或石製餐具,上面都同樣有華麗的裝飾與貼片。

餐廳與餐具是一種儀式性展示的地點,主人通常會向賓客展示他的收藏,這些餐具的數量非常龐大,有些文獻資料顯示富豪之家通常有上百件各種餐具,其中有位貴族家裡就有118件純金製的餐具,包含一個重約24公斤的黃金製酒壺在內。

在餐廳用餐是一個神聖的儀式,古羅馬人認為這裡就像是大地哺育人類一樣,這裡不只是提供食物的地點而已,它就是宇宙的縮影。據說惡名昭彰的羅馬帝國皇帝尼祿的餐廳內部就呈圓形,如同地球一般,而餐廳的頂部可以活動,以象牙製成,奴隸隨時從餐廳外透過活動屋頂灑入香水,彷彿從天而降的神奇雨露一般。

而上述那位用了幾百件純金餐具的羅馬貴族,在舉行晚宴快要結束時,他的餐廳的天窗會自動打開一條縫隙,徐徐地降下來一個大圓環,圓環上掛滿了金花冠,花冠上的雪花石膏會散發出陣陣的香氣。賓客可以隨意的摘下花冠,當作是諸神賜給他們的禮物帶走。最後,奴隸端來一個巨大的盤子,盤子裡是黃道十二宮的圖樣,廚師在每個星座圖案上放上一盤與賓客生肖相對應的菜餚:

「白羊座是角豆、金牛座是牛肉、雙子座是睪丸和腎臟、巨蟹座是圓麵包、獅子座是無花果、處女座是母豬卵巢與子宮、天平座是天平的兩個托盤,一個是餡餅,另一個蛋糕、天蠍座是小海魚、射手座是雞冠鳥、摩羯座是龍蝦、水瓶座是天鵝、雙魚座是兩條鯔魚。」

這一大盤冷盤菜餚不只是整場晚宴的菜餚之一而已,它的出現與羅馬人所認定的儀式性的晚宴是為了哺育人類的宇宙大地所舉辦有關。每個參與的賓客拿起屬於自己星座的菜餚用膳,吃下的不只是豐盛的食物而已,這也是一種對天地萬物的感謝方式。

有趣的是,羅馬人認為在餐廳裡用餐的不只是活人而已,亡靈就長眠在餐桌之下,因此在平常時打掃餐廳的行為被嚴格禁止,這是對死者的不敬。而用餐剩下的食物不可以送回廚房,要撒在餐桌之下,撒在地上的食物殘渣是亡靈的食物,所以羅馬人在餐廳用餐時會隨意丟棄食物到地上,與亡靈一起分享豐盛的美食,一直等到用餐完畢之後,奴隸才會恭恭敬敬地打掃餐廳,清理出來的食物則收集在一起,最後帶到墳場裡倒在墳墓上,請沒有在晚宴到場的亡靈們繼續地飽餐一頓。

後來,由於這種看似骯髒的丟棄食物的習慣,出自於衛生的考量所以有了改進。羅馬帝國晚期的餐廳地板都以馬賽克瓷磚鑲嵌上各種食物的圖案,這些食物圖案並不是為了裝飾的需求,而是為了取代先前隨意丟棄食物到地板上所造成的髒亂問題,至於它原始的用意並沒有改變,也是為了與亡靈一起分享食物而作,所以在本質意義上並無差異。

用餐的儀式化行為在羅馬人的晚宴裡是必要的一環,這種考量的出發點在於羅馬人相信天地萬物之間都有神明在冥冥中監視著,所以人類在享受豐盛的食物時也要感謝上天的賜予,並且與大家一起分享,這是為何他們將單純的飲食行為儀式化的理由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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