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邱建一 // 蠹魚的第一千種死法！

梵谷的煙斗

邱建一2010.1.13.

梵谷，1889年，〈割耳自畫像：阿爾〉

梵谷(Vincent W. van Gogh,1853-1890)與他同時代的藝術家一樣，每個人幾乎都是煙不離手的老煙槍。而梵谷在這一大群活躍於19世紀的藝術家當中，他的煙癮尤其忒大，一直到他自殺的那一天，他都還在吸菸。

1890.7.27.下午，梵谷在巴黎附近的小鎮奧維(Auvers sur Oise)的田野間以借來的左輪手槍舉槍自盡，當時子彈射入左胸，但未命中心臟。自殺後的梵谷自己走回旅社閣樓的小房間，晚間才被發現他身受重傷，當時負責為他診治精神疾病的嘉舍(Paul Gachet)醫師趕赴旅社，當場診治後發現子彈在肋骨間卡得很深，不適合開刀拿出子彈，於是嘉舍醫師立刻通知梵谷的弟弟西奧(Theo van Gogh)前來處理善後。

7.28.下午，西奧由巴黎搭火車趕抵歐維，而當時的梵谷倚靠在床上，還正在抽著煙斗。梵谷雖然生活作息不正常，但他的身體很強壯，一直拖到7.29.凌晨才死亡，據說他最後一句遺言是：「我希望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梵谷的自殺很令人遺憾，他的死亡是19世紀藝術史最大的損失，人類的藝術創作因為他的過世而少掉一大塊板塊，我們實在很難想像這位方才壯年的梵谷先生，如果他不是在37歲死亡，如果讓他多活20年，讓他可以親眼看到20世紀初期的藝術流派：立體派、野獸派、表現主義、綜合主義…，那他應該要說什麼樣的話？畫什麼樣的畫？

不過，直率的梵谷確實在生前留下了幾張有趣的自畫像，這幾張畫都可以看到他正在抽煙斗，甚至他為紀念高更(Paul Gauguin)離他而去而創作的大畫〈梵谷的椅子，1888〉都可以看到他把自己常抽的煙草與煙斗放在椅子上當作主景一齊入畫。我們從梵谷的信件裡知道，梵谷在1886-1890創作的高峰期，除了必要的粗劣飲食之外，他日日以煙酒提神，但後來在1888年底精神病發之後，他聽從醫師的建議滴酒不沾，所以支持他創作的動力唯有煙草而已。

煙草對梵谷似乎很重要，它是生活的必需品。梵谷在信件裡曾多次提到他大量採購煙草，每次都以數磅（1磅等於453.6g）為單位。現今的煙斗客都知道，市售煙斗煙草大多以50g為販賣單位，較大的包裝有時會有100g，但這是少數特例。至於以磅為單位的煙草包裝是用來供應給藥房(Drug Store)，製作「散裝調味煙」（斗客稱這種煙草為「藥房煙Drug Store Blends」）用來更小單位的零售用的，所以以磅計重的煙草並不是標準市售的單位。現今大概不會有人走進煙草專賣店說要買一磅煙草的！50g是慣例，大部分的煙草不管是紙包、夾鏈袋、真空鐵鋁罐（盒），都是以50g為販賣單位。

2磅煙草大約就等於現今的1kg了，「數磅的煙草？」這是何等大的數量啊！看來每次採買數磅煙草的梵谷真是一個煙不離手的老煙槍。

梵谷出身自荷蘭。荷蘭雖然不產煙草，但由於佔了地利之便，這裡靠近大西洋（北海）的各商港向來是美洲煙草進口的集散地，所以許多高品質的煙草都在這裡再被製作成各種市售產品向歐洲各地販售。從16世紀開始，由於取得煙草的便利性，再加上煙草在這裡沒被課以重稅所以相對廉價許多，從典籍記載中可知在港口、路上、酒館、旅店、家裡，荷蘭人從一早起床到上床睡覺，一路上到處有人在吞雲吐霧，所以荷蘭的煙民向來很多。在這樣的環境中，梵谷染上煙癮看來是遲早的事。

梵谷在1889年初所畫的〈割耳自畫像〉看到他在火紅色的背景中穿身綠色的外套，戴著冬天防寒的帽子，雖然頭上還包著繃帶，但一副若有所思狀似悠閒地正在抽著煙斗，從畫面中可以看到他的煙草才剛剛點燃，正隱約冒著橘色的火光。從這個橘色的火光可知他是個老資格的煙斗客了，煙草均勻的在中間部位點燃，剛點燃的煙草有點蓬鬆，斗口周圍處是剛剛燒黑的煙絲，看來這是充分燃燒的煙草，梵谷抽煙斗的技巧已臻熟練，從這張自畫像裡可以完全看得出來。

藝術史不只是探討美的歷史而已，在藝術學的領域中有一個分支稱為「藝術社會學」(Sociology of Art)，這個學科是以藝術家、藝術品與藝術活動作為範例，用來作為研究人類社會現象的論述例證。所以，因此而出發–梵谷的煙斗可算是一個有趣的研究對象，或許它可以作為19世紀藝術家與吸菸的文化史的重要聯繫吧？